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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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淵最初並沒有計劃與尹修合奏。

對於尹修, 這也是個意外。

錄制第五天,也就是“琴”主題最後一天, 六位嘉賓準備表演舞臺時, 岑淵正在彩排,尹修在並不大的舞臺一側,凝視著岑淵的側影, 聽著《山河嘆》悠遠恒長的樂音,突然就生起一股按不住的沖動, 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消散, 他只看得到岑淵。

於是工作人員看到原本優哉游哉倚著墻吃瓜的尹修二話不說邁開大步,走向他等會兒即將要用的堂鼓,掄起鼓槌,咚地一聲敲響。

這一聲不大, 卻令在場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岑淵也擡起了頭,目光往斜後方掠了掠。

那短暫的一瞬, 正對上尹修的視線。

尹修朝岑淵微微笑了笑, 鼓槌落下, 又是咚的一聲。

尹修這兩下並不是隨便掄的。兩聲都恰好契合《山河嘆》的旋律,與岑淵的琴音完美同步。

岑淵的目光只在尹修臉上鎖了半秒,淡淡移開, 繼續彈奏。

他默許了尹修的加入。

岑淵不阻止, 導演不開口, 其他工作人員便也沒說話。反正是錄播, 這又只是彩排, 不合適的內容最終都會被一剪沒。

岑淵彈《山河嘆》, 尹修捶大堂鼓, 兩種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樂器就這麽融為一體,眾人聽著聽著,竟全然不覺違和。

尹修沒有什麽音樂細胞,他掄鼓與其說是靠這幾天學的那點兒皮毛技術,不如說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在他們的時代,大鼓主要用於祭祀、儀仗、軍事。尹修沒自己掄過鼓,但聽過不少,或是大型祭祀儀式時,或是國君出行時,又或是,重要戰役即將開始時。

熟悉的鼓聲一起,沈寂兩千多年的血液便隨之抑制不住地沸騰,令人驀然夢回吹角連營,沙場點兵。

兩人一曲奏畢,在場眾人才驚覺,他們演奏了多久,現場就安靜了多久。

導演立刻找兩人商量,這個表演舞臺兩人能不能合作。當然,節目組不會削減兩人單獨表演的時間。導演的意思是,兩人的表演可以合二為一,先是岑淵的古琴獨奏,再接尹修的大堂鼓獨奏,最後一段則是古琴與大堂鼓合奏。

完美。

尹修以為岑淵會拒絕,已經做好死皮賴臉磨到他答應為止的打算了,岑淵卻只思索了兩秒,就給了一個“行”字。

尹修意外地看岑淵。

岑淵不看他,轉身,丟下一句:“抓緊時間再排練幾遍。”

尹修笑意盎然,顛顛兒跟上,“好嘞。”

正片裏,《山河嘆》的表演開始。

首先是岑淵的古琴獨奏,韻律悠揚,人琴合一,如夢如畫。那種氣度閑適、不緊不慢的空靈,與戴如懿疾風驟雨、全程炫技的古箏曲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沒有人覺得岑淵的技術不到位。觀眾們根本想不到這一茬。他們正沈醉其中,岑淵的古琴聲就停了。

隨後,聚焦在岑淵身上的燈光暗下,舞臺另一邊燈光亮起,立於大堂鼓身後的尹修現身眾人眼前。

尹修手起槌落,咚地一聲,大堂鼓獨奏拉開序幕。

兩人的獨奏都很短,各自只占了一分鐘左右。隨著岑淵手指一撥,一道琴音與尹修的鼓聲完美重合,宣示著真正的高.潮來臨。

琴音開始愈加激越,鼓聲開始愈加雄渾。

一琴一鼓,位於舞臺的一左一右,宛如龍虎之爭,各不相讓,拼得你死我活,又水乳交融,難分難舍。

屏幕前的觀眾都看呆了,沒人再有心思關註技術,也沒人再有心思關註兩位表演者的顏值。

短短幾分鐘裏,他們只感受到了何為氣吞山河。

山河嘆,原來這就是山河嘆。

山河一嘆,就是千年無數興亡。

兩人合奏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兩秒後,彈幕驟增,一下子密密麻麻覆了滿屏。

[這到底是什麽神仙下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再聽億遍!!!]

[兩個人奏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為什麽聽完之後我想哭]

[我也想哭,雖然不知道自己在感動什麽]

[岑淵這個男人絕了,他真的不是古代人嗎?]

[是誰說的修美人啥都不會的?出來挨打!]

[U團搞什麽唱跳啊,早點放出這種舞臺,至於被嘲舞臺不行嗎?]

[就是,國風男團不香嗎?]

[國風男團我太可了!]

當晚,“山河嘆”登頂熱一。

同樣是當晚,B站某知名剪刀手隆重推出了修遠夫夫的“大婚”視頻,素材主要來源於《古之韻》,生生拼出了一對公子世無雙的傾世絕戀。

第一幕,初識,一見如故。

第二幕,相知,兩人一起彈琴、下棋、寫字、畫畫,談詩詞歌賦人生哲學——“當時只道是尋常”。

第三幕,變故,尹修突然被全世界的惡意攻擊,被嫌棄“幹啥啥不行”。

第四幕,定情,岑淵公開表示“不嫌棄”,翻譯過來就是“無論順境或逆境,富有或貧窮,健康或疾病,我都願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尹修說“我愛你們”,翻譯過來就是“I do”。

第五幕,大婚現場,Up主直接把《山河嘆》的舞臺整段剪了進來。

當天播放量過10萬。岑淵、尹修大幅漲粉,微博“路漫漫其修遠兮”超話熱度翻倍。

這一夜,無數修遠女孩化身安利大軍,在朋友圈或對自己的好友發出了“你看完這個視頻咱們才能繼續當朋友”的聲音。

那些還在噴尹修幹啥啥不行的黑粉,修遠女孩已經不在乎了。你噴,你繼續噴,你們今天對尹修的每一句diss,都將成為這段絕美愛情的呈堂證供!

修遠女孩現在就恨沒有一個年度最甜CP榜,修遠CP不奪得魁首,她們不答應!

此外,一個岑淵的個人tag也上了熱搜前10——“岑淵是古代人”。

這個tag一度讓岑淵眼皮一跳。

極少關註熱搜的他,沒忍住點進去看了看,看到主要是粉絲們在吹彩虹屁,磕他的顏,磕他琴棋書畫的技藝,“古代人”也就是個吹彩虹屁的新角度,岑淵才放下心來。

這話題裏還有不少自稱翟秋粉轉岑淵粉的。翟秋當年靠一個古風美男的角色火出圈,那之後一直可著這個標簽炒,確實以此吸了不少粉,他萬萬沒想到,《古之韻》不僅沒成為他的跳板,反而成了他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翟秋不由回想起前不久的大熱體育綜藝《永不言敗》,齊峰也是陰溝裏翻船,翟秋當時還幸災樂禍了一把。齊峰咖位比他高,明明演技爛得一批,翟秋卻還被迫給齊峰做過配,翟秋心裏記著呢。看到齊峰落魄成明日黃花,他心裏舒暢。

現在,翟秋莫名地有了種兔死狐悲的淒涼感,並且生出了一絲憤懣而不甘的疑惑:這U團,是有毒吧?

沒人知道,古琴大拿殷弘和退役九段職業棋手趙明朗仍未解開關於岑淵的謎團。兩人都是大叔甚至大爺級別的人物了,平日極少上網沖浪,但這次都非常關註《古之韻》這個節目,連帶著對相關網絡輿論和熱搜之類的也有所耳聞。

得知網上竟有人討論“岑淵是不是古代人”,素不相識的殷弘和趙明朗的反應如出一轍——嗤之以鼻。

殷弘始終無法確定《山河嘆》的出處,也解釋不了岑淵奇怪的指法,趙明朗始終沒想明白岑淵為什麽要學沒有任何實際用處的古圍棋,還學得那麽徹底,但他們認為這背後一定有什麽原因,超自然因素以外的現實原因。

《古之韻》播完了,網上的熱議還在持續,“山河嘆”在熱一上蹲了一天,出盡風頭。

出風頭的代價,是引來黑粉的大量火力。

岑淵出道時沒有隱瞞學歷,百度百科上寫得清清楚楚,他高中畢業,沒上大學。

而岑淵的公司給他立的是暖男人設,和他的學歷不沖突。

那是之前。

從《永不言敗》起,岑淵的人設就不知崩到哪個星系去了。什麽運動小能手、荒野求生達人都罷了,岑淵一個高中畢業生,在《古之韻》這種弘揚傳統文化的節目裏凹風雅人設,就很過分。

漸漸有流言傳出,說岑淵在《古之韻》有劇本,是在刻意打造新人設,之前的暖男人設是假的,現在這個公子如玉也是假的。

不然很難解釋,一個大學都沒上過的人,哪來這麽深厚的文化底蘊。

也別說是公司給培訓的。哪家娛樂經紀公司培養愛豆,不培訓唱跳和演技,培訓琴棋書畫?

光說不夠,還有黑粉把岑淵的家庭信息挖了出來。

岑淵出道時不隱瞞學歷,但他的條件是不能公開自己家人的任何一點信息。公司在這方面是做到位了的,岑淵沒想到,黑粉竟猖獗到這個地步。

這些爆料的都是些匿名賬號或粉絲不多的小號,本身影響力不大,可一旦帶上岑淵的tag,傳播速度就相當快。

岑淵的家庭很普通,出身於工薪家庭,家庭人口構成簡單,父親,母親,和他這一個獨生子。

和一般人不太一樣的是,岑淵這個工薪家庭說得上是書香門第,父親是岑淵家鄉一所211高校的歷史系教授,母親是高中語文老師。

這樣的組合,很難想象他們唯一的孩子竟不上大學,而是在高中畢業後就進了娛樂圈。

很快,網上信息更新,據說岑淵的母親在他高中畢業那年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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